我的故乡和启蒙教育

卢沟子的天空

我的故乡和启蒙教育

       我的出生和受到的启蒙教育，是在东北农村。解放初期，称松江省双城县环城区进礼村正红旗三屯；后来改称黑龙江省双城市第八区光辉大队；现在还叫什么，因我数十年没有回乡，就一无所知了。
       屯子里有一百几十户人家，多半都是亲连亲、亲套亲，即使连不上套不牢，也还都叫乡亲，就是“老乡见老乡，两眼泪汪汪”那种。
       屯子的构建有四趟街：幺街、前街、后街、大后街。我家住在幺街路西第二家。三间草房，西头一间自家住，有南北两铺大炕。南炕住的是爷爷、奶奶、三个姑姑和我；北炕是八十八岁的曾祖、爸爸、妈妈和三个弟弟；东屋是常年租给别人住，好有微薄租金补贴家用。可是由于农村实在太穷，租金是收不回来的，再说我们也不是逼债那种人家。但农村人都很朴实，交不起租金会在农忙时用劳动来补偿。
       我是三岁时会说话不久就学会识字的，启蒙老师是没有念过书的文盲奶奶。她指着炕席花教我，这就是后街郑大拍的正字。郑大拍家是地主，看哪个长工干活不满意，不打招呼上去就是一巴掌。村人就送给他这么一个绰号。
       一九四五年，我已经八岁了。东北解放早，我是儿童团团长，每天除了站岗放哨查路条之外，就是和妇女会一起练秧歌舞，好逢年过节时去拥军优属。
       那个时候，我特别喜欢看书。不会选择，只要是有字的书拿过来就读白天躲在草垛里读，晚上油灯吹灭了，借着月光也读。屯子里的书都让我借遍了。开始时人家都不借，怕给看坏了；后来发现连窝边卷角都没有，又怀疑我是否真看了！直到我把故事讲给他们听，才不再说什么了。
       对我的读书，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。有的说：“这么爱读书的孩子，将来必成大器。”有的说：“这么读书，都读傻了吧？”因有后一种说法，爸爸曾用赶马的鞭子用力抽过我。
       八十年过去，现在回想起来，由于无师长指导，我读书时的感悟实在浅薄得可怜。读了《红楼梦》恨自己不是贾宝玉；读了《三国演义》想和几个玩伴也结成刘关张；读了《水浒传》脑子里全是江湖道义行侠仗义；读了《西游记》甚至想寻找花果山，去拜孙悟空为师。
       直到土改工作队借给我一本描写闻一多、李公朴被暗害的《国事痛》之后，我才稍微懂得了读书的意义和作用。
       可能就是阴差阳错吧，我从电影摄影专业中掉进书堆里，以致不能自拔，怨天么，尤人么？都不是办法。只有干一行、爱一行、专一行，才是正途。

林一

感谢有心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