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昨夜宿在老家旧屋,久违地沉入黑甜乡。凌晨四点,邻家的犬吠忽地撞破寂静,我却意外地毫无恼意。披衣起身推窗,沁凉的雾气裹着柴火余烬的气息漫进屋子,远处层叠的墨色山影正被一线微青的天光悄然唤醒。 老屋的踏实感是任何精装公寓无法比拟的。粗砺的砖墙承着祖辈手温,老榆木房梁在黑暗中低吟着年轮的故事。身下硬板床垫托着腰背,竟比万元床垫更解乏——原来所谓“舒适”从不在弹簧软硬,而在心安处即归处。 鸡鸣接力般从村头传到村尾,灶间传来母亲窸窣生火的轻响。索性倚门静观:灰瓦檐角滴落的露珠砸进陶缸,惊得浮萍轻颤;院角老梨树缀满新芽,风过时簌簌抖落星点残花。城市此刻应尚在霓虹与尾气中昏睡,而这里,生命已随大地苏醒的吐纳舒展开筋骨。 忽忆儿时最厌犬吠扰梦,如今却在这野性的闹钟声里品出诗意。机械闹铃催逼的是生存,乡野晨声唤醒的却是对天地时序的感知。钢筋森林里辗转反侧求不得的深度睡眠,竟被一宿土炕轻易兑现。想来所谓“认床”,认的从来不是床,是灵魂在枕头里闻不到泥土芬芳的焦渴。

